高考前一天，我的残疾证明不翼而飞。

　　没有助听器的我，只勉强考上一个二本。

　　竹马不顾众人的反对要陪我复读。

　　为了不耽误他，我选择妥协。

　　生日这天，他拿出戒指向我求婚。

　　我正要感动而欣喜地答应。

　　眼前却出现奇怪文字：“谁能想到当初是男主把女主的残疾证明藏了起来，害她高考没有发挥好呢。”

　　1

　　今天是我二十四岁的生日，也是我和程昱在一起的六周年纪念日。

　　晚上我按照他发来的地址去了我最爱吃的那家西餐厅。

　　推开门的瞬间，礼花和彩片纷飞，我和程昱的朋友们热闹地起哄，程昱西装笔挺，手捧鲜花，缓缓走到我的面前，单膝跪下。

　　我愣住了。

　　“书宁，今天是你的生日，也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六年，我想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，对你说。”

　　话到此处，他似乎是有些紧张，顿了顿。

　　“颜书宁，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？”

　　周围朋友们起哄的声音更大，纷纷喊着“答应他”。

　　我望着眼前人深情的眉眼，一边留下感动的泪水，一边伸出手。

　　程昱带着激动起身，拿出戒指正要给我带上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面前的空间像波浪那样滑动了一下，我突然看见了很多奇怪的文字。

　　“谁能想到当初是男主把女主的残疾证明藏了起来，害她高考没有发挥好呢。”

　　“就这个阴湿男爽，磕死我了啊啊啊。”

　　“自卑怯懦的竹马终于梦想成真，谁看了不说一句幸福。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各种各样的文字在我面前滚动，我的心思只被第一条吸引。

　　鬼使神差的，我收回了手。

　　程昱的戒指没有拿稳，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地上。

　　朋友们也安静了一瞬。

　　“哎呀，看来书宁是害羞了，程昱你还等什么，快把戒指捡起来重新再戴一次呀！”

　　程昱的朋友反应过来，连忙圆场。

　　“程昱。”我不顾他的动作，往后退了一步，“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想法。”

　　我的声音不大，但好像给世界按下了暂停键。

　　程昱的脸色红了又白，嘴唇嗫嚅着想要开口。

　　“谢谢大家来为我庆生，时候不早了，大家还是先回家吧。”我先他一步开口，朋友们面面相觑，最后讪笑着离开。

　　“怎么回事，女主怎么没有答应啊！”

　　“男主好不容易迈出求婚的这一步，全被女主毁了啊啊啊。”

　　程昱强撑起笑容送了朋友们出门，然后凑到我的旁边。

　　“书宁，是我今天唐突了，你不要生我的气。”

　　他的语气小心而谨慎，没有丝毫对我行为的生气。

　　“女主你看看他啊，你这么下他的面子他都不生气。”

　　“有这么好的男朋友就偷着乐吧，不知道女主在矫情什么，从家世、学历，各个方面女主都配不上男主！”

　　“别管了，先接惊喜男友吧，接接接。”

　　2

　　的确，所有知道我和程昱这段感情的人，或多或少都这样认为。

　　高一之前的那个暑假，我出了意外，导致双耳失聪。

　　是程昱一直陪着我。

　　因为这个在学校里被同学捉弄的时候，他会为我出头，瘦弱的他能单挑三个男生。

　　复查的时候，他详细地追问医生注意事项，偷偷去寺庙给我祈福。

　　我因为这场事故消沉了一段时间，是他陪我振作起来。

　　但是高考前一天，我的残疾证明不翼而飞。

　　如果要带着助听器进考场，需要提前向教育局申请，并且在当天拿上相关的证明。

　　我把整个家都翻遍，也没有找到，只能着急地把电话打给了程昱。

　　他冒雨沿路找了所有我经过的地方也没有找到。

　　第二天，我被拦在了考场外。

　　于是我摘下了助听器，咬着牙参加完了考试。

　　英语听力听不到只是其次，我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，老师的提醒、广播的时间。

　　我不由得慌了神，自然也很难认真专心地答题。

　　所以，本来能稳上重本的我，分数堪堪过二本学校的线。

　　我想复读，程昱非要陪我一起，无论我怎么说都不肯松口。

　　那段时间，我的父母、他的父母、我俩的好友，都在劝。

　　程昱这次超常发挥，考出了他高中三年以来最好的成绩。

　　他们都说，我不能耽误程昱。

　　可我并没有要求他陪我复读啊……

　　我有些难过地想。

　　但是最后，我还是妥协了。

　　我报考了那所二本学校，程昱跟着我报考了旁边很近的一所理工院校。

　　所有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，接着便是羡慕程昱对我的好。

　　拿着录取通知书难过的时候，程昱牵住了我的手。

　　少年温暖粗糙的手掌，和他的那句表白一起，构成了我十八岁那年最难忘的回忆。

　　大学四年，他更是无微不至，是所有人眼中的好男友。

　　直到今天，我看见了那些文字。

　　那张丢失的残疾证明和当初那场意外一样，是我心里不可磨平的刺。

　　3

　　我没有惊动程昱，而是第二天一早，在家里翻找了起来。

　　终于，我在床底那个布满灰尘的箱子里，发现了我当初丢失的残疾证明。

　　霎时间，我的头脑空白了一瞬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我的电话响了起来，是爸妈让我今晚回家吃饭。

　　我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。

　　晚上回家时，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，我的养姐，颜书宜。

　　我转身想走，但是被妈妈叫住。

　　吃饭时，爸爸斟酌着开口。

　　“书宁，你姐姐离婚之后带着安安，在家里不太好住，我们想把你的房间改成儿童房。”

　　我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碗筷，走去房间一看，之前的陈设已经被换掉了。

　　“不是已经改了吗，还装模作样地来问我干什么。”

　　夫妻俩左看右看就是不肯直视我的眼睛。

　　颜书宜挂着假笑开口：“书宁，我确实没地方去了，安安马上就要念幼儿园了，等我找到工作就立马租房子搬出去。”

　　虚伪。

　　我又看向桌上的菜，几乎都是颜书宜爱吃的。

　　本来因为程昱的事，我就心神烦躁，颜书宜还在那里挑衅地看我，一股火气涌上心头。

　　“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和颜书宜到底谁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！”

　　爸妈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，所以去福利院收养了颜书宜，很巧的是，在收养她的一年之后，他们有了我。

　　颜书宜知道自己是养女，我们家的所有亲戚也都知道。

　　但是我却活得更像个养女。

　　在我家，我听得最多得话是。

　　“书宁，你要让着姐姐。”

　　各种大事小事，爸妈总是更偏爱颜书宜，我哭过闹过都没有用。

　　从我有印象开始，她就对我有很深的敌意。

　　故意争抢我的玩具、弄脏我的书包。

　　但我们一直维持着表面和谐的关系。

　　第一次爆发是小学，她在我家长会这天装发烧，把爸妈都叫走。

　　我拿着第一名的奖状孤零零地站了一个下午。

　　但是回家后却发现她脸色红润、活蹦乱跳。

　　第二次是在初一，本来爸妈答应考上重点初中就给我一笔钱去整牙，但是我找他们要钱的时候，颜书宜又闹了起来，理由是她中考完要换手机。

　　后来爸妈觉得整牙不着急，把本来答应给我的钱拿去给了颜书宜。

　　第三次是在初三，我洗澡的时候发现门缝里有闪光灯一晃而过，然后把正在偷拍我的颜书宜抓个正着。

　　她只是一味地哭，哭到爸妈的表情由生气转为无奈，最后一个草草的道歉就了事。

　　也就是这次，我和爸妈也大吵了一架。

　　后来颜书宜飞往了国外留学。

　　我家的条件只能算小康，不足以支撑出国留学的费用。

　　妈妈悄悄告诉我是颜书宜谈的那位男朋友，家里有钱还是个恋爱脑，自己出了钱让颜书宜跟他一起出国。

　　我起初有些怀疑，但是她走后，我终于独占到了爸妈的久违的关心和爱，所以疑虑也就被我抛在脑后。

　　后来她在国外结婚生子，许久没有回过家。

　　“书宁，你怎么能这么说爸妈呢，还不快给爸妈道歉！”

　　颜书宜假惺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，我冷笑一声，摔门而出。

　　4

　　程昱在家，见我面色不太好，温柔地开口问我怎么了。

　　见我不说话，他也不生气，而是递给我一个快递盒。

　　“书宁，你上次不是说感觉你的助听器不是很清楚吗，我托人在国外代购了一款新的，你试试怎么样。”

　　我下意识伸手接过，却在这时又看见了那些文字。

　　“男主你这家伙，给女主换的助听器一次比一次质量不好，害女主以为自己的听力问题越来严重。”

　　“这样女主就能更依赖他更喜欢他了，毕竟女主的父母不靠谱，男主就是女主唯一重要的人了。”

　　“男主有什么坏心思呢，他只是想一直一直和女主在一起罢了！”

　　我瞳孔微缩。

　　高考之后，程昱就送了我一副全新的助听器。

　　从那之后，他就一直在负责这件事。

　　我还去网上搜索过，发现这个牌子价格不菲，告诉过他不用买这么贵的。

　　当时他说：“书宁，你值得最好的东西。”

　　也就是从那之后，我发现我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小，还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。

　　原来也是程昱……

　　“书宁，你在想什么呢，愣着干嘛？”

　　“我今天在你书房里找到了我高考之前丢的那张残疾证明。”我沙哑着声音开口。

　　眼前的弹幕沉寂了一会儿，然后疯狂地滚动起来。

　　“我去，女主怎么找到那副助听器的！”

　　“应该是不小心翻出来的吧，男主也真是的，当初藏起来怎么不丢了。”

　　“这你就不懂了吧，女主丢掉的皮筋他都能一直珍藏，女主所有用过的东西最后都被他捡走，啧啧啧。”

　　程昱先是一愣，然后泰然自若地解释。

　　“后来我又沿街去找，在街角垃圾桶那里找到了，但是你当时高考已经结束，我怕影响你的心情，就自己收起来了。”

　　“怎么想到今天去收拾书房了？是对我不放心吗？”

　　说到这里，他笑了笑。

　　“书宁，我最近工作是有点忙，但是你知道的，我很爱你，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。”

　　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？

　　那这两件事算什么？难道那些文字说的是假的吗？

　　程昱的表情坦然而淡定，再回想起这么多年来他的种种表现，我突然有些怀疑。

　　我勉强笑了笑，掩盖住自己的异常。

　　5

　　周日程昱陪我去医院复检。

　　我其实很讨厌医院，但是程昱一直很关注我的身体，怕我因为当年的事情留下什么后遗症。

　　做完常规的检查之后，我提出想去耳科看看。

　　“A市最好的耳科在第二医院，不如我先约一个他们专家号，然后再陪你去看？”程昱回答道。

　　可是我最需要定期检查的应该是耳朵啊。

　　“他慌了他慌了，这家医院是新开的，仪器很先进，男主才带女主来体检，没想到女主想去看耳朵。”

　　“之前的医生都是打点过的，说女主的耳朵越来越严重，康复的可能性很小，女主才越来越离不开男主。”

　　“其实每次女主因为这件事情难过的时候男主都可心疼了，女主哭一次他也跟着难过一次。”

　　“伤在女主身痛在男主心啊，妈妈我又相信爱情了。”

　　弹幕又很合时宜的出现。

　　我只精准地捕捉到我想要的信息。

　　这么多年我看的医生竟然都是程昱安排好的。

　　弹幕说这是爱情，正常的爱情应该是这样的吗？

　　“也好，等你约好了我们再去看吧。”

　　程昱把我送回家后，我又独自出门去了刚才那家医院。

　　得到医生的答案之后，我头晕目眩。

　　他说我的听力损伤并没有我一直以来以为的那样严重，但是因为太久不进行检查和康复，现在确实很难恢复了。

　　我又让医生对比了程昱新送给我和我之前佩戴过的助听器，医生更是皱眉。

　　“你之前的助听器都是多通道处理，降噪也更好，怎么现在还换了单通道、调节粗糙的啊。”

　　弹幕说的都是真的……

　　强忍着回到家，我的眼泪倾泻而下。

　　当年出意外的时候，程昱比谁都还要着急。

　　我还记得他握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安慰我，让我不要多想，不要担心。

　　我出手术室的时候，他哭得甚至都站不稳。

　　所以他这些年对我的好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？

　　我在沙发上呆坐到程昱回家。

　　他一如既往地带回了我最喜欢的花和蛋糕。

　　“我都知道了。”我看向程昱，“当年高考是你把我的助听器藏起来了，检查耳朵的医生也是你安排过的，这副助听器也是有问题的。”

　　我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尖锐到像要划破空气。

　　“你从哪里得知的这些荒谬的消息，是不是下午睡觉做噩梦了？”

　　程昱面上不显一丝慌乱，而是想要扶着我坐下。

　　“你回答啊程昱！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得团团转很好玩是吗？看我活得越来越差你很得意是吗？”

　　“我学历不高，长得一般，家里没有什么钱，还是个残疾人，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！”

　　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含着泪拍开程昱的手。

　　弹幕又滚动起来。

　　“坏了，女主怎么知道了。”

　　“我点错小说了吗，这不是甜文吗，怎么感觉要变频道了。”

　　“真不知道女主有什么好介意的，男主这么爱她，为了她做了多少事，她都不懂得知足。”

　　“女主你清醒一点，男主这么做全都只是因为爱你啊！”

　　爱？

　　我不由得笑出声。

　　我理解的爱，是相互尊重、相互支持、相互进步，而不是像程昱这样，为了所谓的爱，让我跌落泥沼。

　　“书宁，你现在情绪太不稳定了，你先好好睡一觉，明天我们再说这些事好吗？”

　　程昱依旧没有回答，和冷静的他比起来，我现在就像个发疯的泼妇一样。

　　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
　　“程昱，你只需要告诉我，这些事情是不是你做的。”

　　他抬手想要帮我擦掉眼泪，我偏头躲过，然后他沉默片刻。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“男主还是舍不得骗女主，不愿意看女主伤心。”

　　“我哭死，他真的超爱，女主我不信你两眼空空。”

　　“男主得下定多大的决心才承认啊，这下女主肯定要跟他闹了。”

　　我望向客厅周围的陈设，和他买的情侣水杯、我喜欢的布艺沙发、墙上甜蜜的合照。

　　“分手吧，程昱。”

　　我的声音和程昱的电话铃声同时响起。

　　“这个时候女配怎么打电话来了，好焦灼好紧张。”

　　“如果女主知道，当初那场意外也跟男主有关，岂不是……”

　　我如坠冰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