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那晚的香槟，敬的是谎言

金凤奖的庆功宴，香槟塔折射出的光，比天上真正的星星还要晃眼。

苏瑾缩在角落里，手里捏着一杯没什么气的苏打水，看着她的丈夫——不，现在应该说是“大导演”陆哲，被一群衣香鬓影的人簇拥在正中央。他今天穿得真体面，一身高定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，都像是用量角器精心测量过的。

他正举杯，高声说着什么。苏瑾离得远听不清但她猜得到。无非是感谢投资方，感谢剧组，感谢每一位工作人员。

他大概率，是不会感谢她的。

就像他刚刚在颁奖典礼上，手握那座沉甸甸的最佳导演奖杯时一样。他感谢了父母，感谢了恩师，甚至感谢了剧组的场务养的那只叫“旺财”的狗，唯独没有提“苏瑾”这两个字。

哦，也不对。他提了用一种更时髦的方式——“感谢我生命中那位‘缪斯’”。

当时，镜头扫过台下，特写给到了今晚的最佳女主角，夏柔。夏柔眼含热泪捂着嘴一副感动得快要昏厥的模样。全场响起善意的哄笑和掌声，仿佛在见证一对神仙眷侣的诞生。

而苏瑾，真正的“缪斯”，正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裙，坐在最不显眼的第十五排，因为晚宴可能会开到很晚，她还贴心地在包里给陆哲备了胃药。

“叮。”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闺蜜林潇发来的消息，一张颁奖礼的截图，上面是陆哲和夏柔深情对望的画面。

“苏大编剧，你家‘缪斯’都快贴你老公身上了你这个正宫娘娘还坐得住？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把夏柔这丫头片子推荐给他！”

苏瑾扯了扯嘴角，没回。

她怎么回？说其实《囚笼之鸟》的剧本，从大纲到分镜，每一个字都是她写的？说夏柔那个让她一举拿下影后的角色，原型其实是她自己大学时的一段经历？说陆哲口中那些关于创作的“灵感迸发”的瞬间，其实都是她熬了无数个大夜，喝光了三箱咖啡，才从脑子里硬抠出来的？

说了谁信呢。

在外界看来苏瑾只是导演陆哲背后那个平平无奇的妻子。一个据说曾经也写过点东西，但为了家庭早早放弃事业的传统女人。

十年了。她从一个锋芒毕露的中文系才女，变成了一个出门会下意识检查陆哲的领带有没有歪的“贤内助”。

值得吗？

这个问题，在陆哲事业蒸蒸日上时，她没空想。在他拿下金凤奖的这一刻，这个问题却像一根针，又细又长，冷不丁地扎进了她的心脏。

她低头，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支有些年头的钢笔。笔身是暗沉的绿色，笔夹有些松了顶端还有一小块磕碰的痕if。这是她大学时，一位很欣赏她的老教授送的毕业礼物。陆哲一直很嫌弃它，说它又土又旧，拉低了他“艺术之家”的格调。

可苏瑾就是喜欢。只有握着它，她才感觉自己还是那个能写出滚烫文字的苏瑾，而不是“陆太太”。

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上那处磕碰，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安定了些。

“苏瑾姐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？”

一个甜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苏瑾抬起头，夏柔正端着一杯香槟，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。她今天美得像个妖精，一身银色亮片长裙，所到之处，皆是焦点。

“有点吵，出来透透气。”苏瑾淡淡地应了一句，把钢笔收回包里。

“陆导到处找你呢。”夏柔的眼神在她的小包上停留了一秒，随即又笑得天真烂漫“他说这个奖杯有一半是你的功劳，想跟你一起庆祝。”

苏瑾心里冷笑。

找我？他身边围着的人，三个小时了都没散过，他有空找我？

但她面上依旧平静：“是吗？那我过去看看。”

“哎，苏瑾姐你等等。”夏柔忽然拉住她的手，触感温热，却让苏瑾莫名一阵发寒。夏柔凑到她耳边，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，轻声说：“姐，你那个胃药，放哪儿了？陆导刚才喝多了胃有点不舒服。”

苏瑾的心，咯噔一下。

她给陆哲备胃药的习惯，只有她和陆哲知道。她从未告诉过第三个人。

夏柔，是怎么知道的？

苏瑾看着眼前这张纯真无害的脸，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彻骨的寒意。夏柔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淬了毒的玻璃。

“在我包里。”苏瑾不动声色地拉开包的拉链。

“哎呀，我来吧。”夏柔的手比她更快，直接伸进了她的包里，精准地摸出了那个小小的药瓶。然后她的手指“不经意”地，勾出了那支旧钢笔。

钢笔掉在了地上，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

“哎呀，真对不起，苏瑾姐！”夏柔夸张地叫了一声，弯腰去捡，动作却慢条斯理。

周围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。

陆哲也终于从人群中“脱身”，皱着眉走了过来：“怎么了？大惊小怪的。”

夏柔捡起钢笔嘟着嘴一脸委屈地递给陆哲：“陆导，我不小心把苏瑾姐的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