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上那件昨天还价值六位数的高定礼服,此刻被冰冷的雨水打得透湿,紧紧贴在皮肤上,像一层沉重的、甩不掉的壳。
一只沾满污泥的高跟鞋不知道甩去了哪里,光着的脚踩在湿透的昂贵地毯上,又冷又滑。身后,那扇我进出过二十一年的、熟悉的雕花大门,“砰”地一声,在我眼前彻底关上。
隔绝了里面水晶吊灯暖黄的光,隔绝了暖气熏人的味道,也隔绝了我曾经叫做“家”的一切。
“顾晚意,” 一个清晰、冷静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胜利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属于你的戏,该落幕了。”
我僵硬地转过身。
苏晓,那个真正的顾家血脉,穿着简单舒适的米白色羊绒衫和牛仔裤,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,站在顾家别墅那高高的、干燥的台阶上。雨水顺着伞沿淌下,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,将她与我,泾渭分明地隔开。她微微俯视着我,眼神里没有刻骨的恨,也没有虚假的同情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审视。她身后,透过门厅巨大的落地玻璃,我看到养父顾振海沉默地背对着门口,养母林雅芝则捂着脸,肩膀微微耸动,但没有一个人走出来。
台阶下,两个穿着黑色制服、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,正把我的两个巨大行李箱粗暴地拖拽出来,扔在冰冷的雨水中。箱子没关严实,里面塞得满满的、属于“顾晚意”的华服珠宝散落了一地,被泥水迅速浸染。
其中一个安保人员,我记得他姓李,以前见到我总是恭敬地弯腰喊“大小姐”,此刻却像驱赶流浪狗一样,对着我,声音平板无波:“苏小姐说了,这里的东西,不属于你的,一件也不能带走。这些,”他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散落的衣物,“是顾先生林女士念在……旧情,施舍给你的。拿了,赶紧走。别脏了苏小姐的地。”
“施舍”两个字,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我的心上。
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,刺得生疼。我看着台阶上那个取代了我的位置、本该在泥泞里挣扎的女孩,再看看散落一地的、属于我过去的“辉煌”,一股冰冷的麻木感从脚底蔓延到全身,盖过了最初的震惊、愤怒和撕心裂肺的痛。
原来,从云端跌落尘埃,只需要一个真相揭开的瞬间,和一场冰冷的夜雨。
我的名字,曾经是顾晚意。顾氏集团董事长顾振海和林雅芝夫妇的独生女,含着金汤匙出生,在云端长大的千金大小姐。
至少,在昨天之前,所有人都这么认为,包括我自己。
二十一年前,顾家夫妇唯一的亲生女儿在出生时被人恶意调换。那个本该享受泼天富贵的真千金流落在外,在福利院和寄养家庭之间辗转。而我这个冒牌货,则鸠占鹊巢,在顾家被精心呵护着长大,享受了本不属于我的荣华富贵、顶级教育和众星捧月。
这场持续了二十一年的巨大骗局,在一个月前被一份意外的亲子鉴定报告彻底戳穿。顾家动用一切力量,迅速找到了他们真正的女儿——苏晓。而我,这个占据了别人人生的小偷,自然要被扫地出门,物归原主。
过程快得让人措手不及。顾家以雷霆手段封锁了消息,对外只宣称找到了早年失散的女儿。我这个“养女”,则被迅速边缘化。一个月内,我从家里的中心,变成了一个碍眼的存在。曾经围着我转的“朋友们”信息渐渐不回,电话渐渐不接。连我的未婚夫,沈氏集团的公子沈亦辰,态度也变得暧昧不明,从最初的震惊安慰,到后来的避而不见,只让助理传话,说家里压力很大,需要时间处理。
直到昨晚,顾家为苏晓举办盛大的回归晚宴。我被要求盛装出席,像个尽职尽责的配角,去衬托主角的光辉。我甚至还抱着一丝可笑的幻想,或许养父母对我还有一丝亲情?或许看在二十一年的情分上,我还能保留一点点体面?
晚宴上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所有人都在热情地恭维着苏晓,赞叹她的“坚韧”和“顾家真正的风骨”。我像个局外人,穿着最华丽的裙子,却感觉自己是透明的。养母林雅芝的目光偶尔扫过我,带着深深的疲惫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?养父顾振海则全程只和苏晓以及重要的宾客交谈,仿佛我不存在。
晚宴进行到一半,苏晓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心。她穿着简约却剪裁极佳的礼服,笑容得体,应对自如,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和隐隐的锋芒,竟让那些见惯了名媛淑女的宾客们也暗自点头。就在那时,一个服务生不小心将一杯红酒洒在了我的裙摆上。
鲜红的酒渍在昂贵的浅金色布料上迅速洇开,触目惊心。
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,带着探究、好奇,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“哎呀,真是不小心。” 苏晓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寂静。她拨开人群走过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目光却落在我狼狈的裙摆上,然后缓缓上移,对上我的眼睛。她的眼神平静无波,深处却像藏着冰冷的漩涡。
“姐姐,” 她开口,声音柔和,却像淬了冰的针,“你看,不属于你的东西,就算强行穿在身上,也总会弄脏的。就像……不属于你的人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