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8年的军区大院,樟木箱的铜锁还泛着冷光,孟星晚就被继母的搪瓷勺敲着碗沿逼话:“下月初去黑省插队,别碍着我和梅梅腾西厢房。”
她抬眼时,睫毛上的热气凝成水珠,倒比数九寒天的冰棱更利:“我妈留下的《全唐诗》刻本,上月刚捐给博物馆,赵馆长说光绪年间的珍品——西厢房腾出来,谁替国家看文物?”
继母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谁不知林慧当年陪嫁丰厚?可没人敢想那些旧书竟是博物馆登记在册的宝贝。
可她们没想到,这只是开始。当继母的哥哥——委员会副主任刘建国带着人踹门,喊着“查反动书籍”要掀翻樟木箱时,孟星晚却笑着亮出博物馆的封条:“刘主任,砸了国家文物,这账得算在你头上。”
没人知道,樟木箱的锁孔里藏着林慧的信;没人知道,她枕头下的小本子记着刘建国抢邻居八仙桌的旧账;更没人知道,城东修笔铺的老王,正攥着能让贪官们睡不着觉的账本。
当刘建国的小舅子家搜出赃物,当继母撒泼的哭腔撞在离婚报告上,孟星晚站在西厢房的月光里,指尖拂过房梁——那里藏着个红布匣子,匣子里的老照片上,穿布拉吉的妈妈身边,站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。
风从胡同口卷来,带着刘桂香怨毒的诅咒:“小贱人,我早晚让你陷在泥里!”
孟星晚轻轻合上匣盖。她知道,这大院的好戏,才刚开场。
1968年的夏末,北京军区大院的老槐树下还挂着残蝉的聒噪。孟家饭桌上的气氛却比腊月的冰窖还冷,青瓷碗沿凝着的水珠顺着桌布纹路洇开,像道洗不掉的疤。
“星晚,下月初你就去黑省插队吧。”刘桂香用筷子把碗里的油星挑给女儿刘梅,搪瓷勺磕着碗边发出脆响,“你爸刚跟部队申请的名额,那边屯子缺有文化的,去了能当记分员。”
孟星晚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。青瓷碗里的高粱米饭还冒着热气,她抬眼时,睫毛上沾的热气凝成小水珠,倒让那双眼睛更亮了——亮得像数九寒天里淬了冰的刀。
“黑省?”她轻轻把筷子搁在碗沿,声音平得没起伏,“去年二伯家堂哥去了嫩江,开春来信说,屯子里的井冻得能站人,知青点的土炕漏着风,上个月还有个姑娘冻掉了半根脚趾。”
刘梅啃着白面馒头,含糊不清地接话:“那是她娇气!妈说黑省的土豆炖猪肉管够,比咱大院天天啃窝头强。”
“是强。”孟星晚笑了笑,目光扫过刘桂香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银镯子——那是她亲妈林慧留下的陪嫁,“强到能让某些人腾出西厢房,好把箱子里的绸缎面被单拿出来晒。”
刘桂香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西厢房是孟星晚亲妈的旧居,林慧前年病逝后,孟长河续弦娶了带女儿的刘桂香,这女人就一直惦记着那间堆着林慧遗物的屋子。
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!”刘桂香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“我是为你好!女孩子家早点下乡锻炼,将来回城分配工作也体面!”
“体面?”孟星晚站起身,走到西厢房门口,推开那扇挂着铜锁的木门。阳光斜斜照进去,落在积着薄尘的樟木箱上,箱角贴着的红双喜还鲜艳——那是林慧和孟长河结婚时的箱子。“我妈留下的这些书,去年就登记捐给市博物馆了。赵馆长上个月还来拍照存档,说《全唐诗》的刻本是光绪年间的珍品。要是我去了黑省,这屋子腾出来,谁来‘照看’这些文物?”
刘桂香的眼神慌了。她原以为林慧那堆旧书就是些闲书,哪想到是博物馆登记在册的东西。
里屋的孟长河终于放下搪瓷缸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鬓角已经有了霜色,看向刘桂香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:“桂香,星晚还小,插队的事再议。”
“孟长河!”刘桂香急了,“你是不是还念着那个死人?我带梅梅嫁过来,伺候你吃穿,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死人留下的丫头?”
“她是我女儿。”孟长河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林慧走的时候,攥着我的手说,要我护着星晚。”
刘桂香气得浑身发抖,拽着刘梅就往屋外走:“好!你们父女一条心!我这就回娘家,让我哥评评理!”
看着母女俩的背影,孟星晚轻轻合上房门。樟木箱的铜锁冰凉,她摸了摸锁孔——里面藏着林慧留下的另一封信,不是给她的,是给市文保局的,说若有一天她的遗物遭人觊觎,恳请组织出面保护。这封信,她上个月偷偷寄出去了。
二
刘桂香的哥哥刘建国,是西城区委员会的副主任。仗着手里的权,在街坊里向来横着走。
傍晚时分,刘建国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进了军区大院,车把上还挂着两斤槽子糕。刘桂香正坐在门墩上抹眼泪,见了哥哥,哭声立刻大了三分:“哥!你可得为我和梅梅做主啊!那丫头片子骑到我头上了,还拿死人压我!”
刘建国把自行车支在槐树下,往院里瞥了眼。孟家的青砖瓦房在大院里不算最气派,但那间西厢房的位置好,朝南带窗,他早听说林慧当年陪嫁丰厚,心里本就有点活络。
“哭啥?”刘建国掏出烟卷点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