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上市前夕,王总把我叫进会议室。
“小林啊,公司结构优化,你被裁了。”
他身后站着新招的助理Lisa,正把玩着我工位上的首席工程师工牌。
我开发的“天穹系统”刚拿下国家级订单,市值因此暴涨三十亿。
王总搂着Lisa的腰:“效益至上,Lisa更年轻,更有活力。”
三个月后,公司庆功宴上,天穹系统突然瘫痪。
王总在台上急得满头大汗,Lisa在后台崩溃尖叫。
我坐在角落轻敲回车键,系统恢复,大屏却弹出王总和Lisa的酒店监控。
满场哗然中,我举起香槟:“忘了说,天穹系统认主。”
手机震动,新消息弹出:“林总,您收购的股份已超过51%。”
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,CBD的钢铁丛林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。空调嘶嘶吐着冷气,却吹不散空气里那股粘稠的、名为“卸磨杀驴”的味道。
王总,王志强,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,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。他脸上堆着一种混合了虚伪歉意和不容置疑的公式化笑容。
“小林啊,”他拖长了调子,像在宣布一个无关紧要的通知,“公司呢,最近在做一些结构上的优化调整。你也知道,上市在即,一切都要向效率看齐,向未来看齐嘛。”
我,林默,坐在他对面那张明显矮了一截的硬邦邦访客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金属椅扶手,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湿痕。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,一下,又一下,敲打着某种不祥的鼓点。我看着他,没说话,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王志强似乎很满意这种沉默带来的压迫感,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拔高了一点,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决断:“所以,经过慎重考虑,你的岗位……被优化掉了。今天就是最后一天。”
“优化?”我的声音有点干涩,像砂纸摩擦,“王总,‘天穹’的核心算法调试刚完成最后一轮压力测试,国家级安防平台的订单合同墨迹还没干透。市值因为这单子,昨天刚破了三十亿的关口。现在优化我?”
我开发的“天穹”系统,耗费三年心血,从一行行代码到如今承载着国家级信任的庞然大物。它是我亲手哺育的孩子,是公司从二流跃升一线的登天梯。现在,梯子搭好了,他就要把造梯子的人一脚踹开?
王志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被一层更厚的油滑覆盖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:“小林,你的贡献,公司当然记在心里!但时代在变嘛,公司需要更年轻、更有活力的血液,需要……更符合未来战略发展的人才结构。”
他话音未落,会议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无声地推开。
Lisa扭着腰肢走了进来。她今天穿了身剪裁贴身的香奈儿套装,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,新做的栗色大波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、带着点无辜的歉意笑容,眼神却像带着钩子,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,又迅速滑开,最终黏在王志强身上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我用了三年的工牌。深蓝色的硬质卡片,“首席工程师 林默”几个银色凸印的字,在顶灯下反射着微弱却刺眼的光。她纤细的、涂着蔻丹的手指,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行字,仿佛在擦拭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。
“王总,”她的声音又软又嗲,带着刻意的娇憨,“您看,我的新工牌什么时候能做好呀?技术部那边说,首席的权限卡还在走流程呢。”
王志强立刻像被注入了活力,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而油腻。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,在Lisa紧致的腰侧亲昵地拍了拍,甚至轻轻捏了一下。“快了快了,宝贝儿,流程嘛,就是走个形式。首席的位置,非你莫属!”
他转过头,再次看向我,这次眼神里连最后一丝伪装都撕掉了,只剩下赤裸裸的、居高临下的宣告:“效益至上,小林。Lisa更年轻,更有活力,她代表着公司新的发展方向。你嘛……技术是好,但有时候,太专注技术,反而会限制视野,跟不上公司的步伐了。”
Lisa适时地扬起下巴,像只骄傲的孔雀,将那枚属于我的工牌随手丢在会议桌一角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那声音像根针,扎进我紧绷的神经里。
效益至上?年轻活力?新的方向?
我看着眼前这对男女。王志强那只肥厚的手还搭在Lisa腰上,Lisa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即将登顶的兴奋。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和权力媾和的腥臊气。
一股冰冷的怒意,混杂着被彻底背叛的荒谬感,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,烧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但我死死咬住了后槽牙,硬生生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咆哮压了回去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。
不能失控。绝对不能。
我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站起身。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。